第22章 伤疤、蛋糕和雪花

  Cloud和Tifa刚回到卧室,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刚在床上躺下的Tifa坐起身看了眼Cloud,等他换好睡裤后,应答道:「进来。」

  门被推开,Denzel探头进来。就像Tifa说的一样,他的眼睛肿起并有黑眼圈。他看着Cloud和Tifa,「我……嗯……」

  Tifa拍拍床边示意。Denzel犹豫了一下,悄声走到床尾坐下。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Tifa把一只手放在他肩头,「已经十二点多了,Denzel,有事吗?」

  Denzel的肩膀耷拉下来,他望着Tifa:「对不起,我给你惹了麻烦。」

  Cloud靠着墙,无声地和Tifa交换了一下眼神。Tifa说:「Denzel,你没有给我惹麻烦。」

  「那些家长……他们当着酒吧客人的面对你说的话……」

  「那不是你的错,」Tifa说,「不是你拉着他们来吧里,要他们对我大吼大叫。」

  「可我打断了他们孩子的鼻子。」

  「对。但你是在保护别人免遭他们的欺凌,Denzel……」Tifa抬起小男孩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如果你是出去找人打架,如果你是为了一场争斗而去打碎别人的鼻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为那样的话会有坏结果,我也会有麻烦。」Denzel的语气像是在重复一个熟悉已久的教训。

  「可你没有那样做。你是在保护别人,你是在用我和Cloud教给你的技巧保护别人的安全。永远不用为这种事道歉,明白了吗?」

  Denzel慢慢点头,Tifa松开手。「但是我还是觉得抱歉,因为他们对你说的那些话。那都不是真的。」他抬头坚定地看着她,「有你做我的妈妈,我很幸运。」

  Cloud微笑起来,抛给Tifa一个「看见没?」的眼神。她抱过Denzel,紧紧地抱住他,迫使小男孩发出「哎呀」一声。但他也笑着抱住Tifa。

  「我为你感到非常、非常自豪,Denzel。我们都为你自豪。」她坚定地说。

  Denzel探头望着Cloud。后者微笑着对他点点头。Denzel慢慢从Tifa怀中站起身。「谢谢你们。」他低声说,又看了两人一眼,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Cloud不想动。他只想这样和Tifa肌肤相贴地躺着。她抱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他已做好了Tifa会推开他的准备,她会认为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早就想到也许这件事会令两人的关系恶化,但他就是不能让自己放手。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做,也不想知道。难道他就不能不去想那些原因,只让自己单单对目前的结果感到满意吗?

  能。因为刚才的一切是如此地美妙、轻松,他和Tifa之间没有了阻隔,压迫着他的紧张与烦闷感也都消散一空。

  也不能。因为他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变糟。他知道从此地,从此时开始,他再也不能回头了,绝对不能。

  他等著,但Tifa并没有推开他,只是轻抚着他的头发,一动不动。她沉重的呼吸慢慢平缓,静静地躺在他身下。终于,Cloud翻身躺到床上,一只手环抱着Tifa。他抬眼,不知道自己将会从她眼中看见什么——同时也害怕著。但他只从她眸中看到了平静的满足和放松。她的手从他的发间滑下,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对他露出一个充满了睡意的微笑。她靠过来抱住了他,他看着她慢慢合上双眸,很快,她睡熟了。

  Cloud隐隐听到取暖器传来的通电声——终于来电了。但室内仍然很冷。他仔细地用被子盖好Tifa裸露在外的肩头,下巴轻轻摩擦着她的头顶。

  我不能再倒退。

  他抱紧Tifa,她舒服地蜷缩在他怀中。

  请不要让我们倒退。

 

  Tifa从Cloud怀中醒来。她慢慢睁开眼,肌肤传来的触感告诉她正全身不著寸缕地和他紧贴在一起,而且她更清楚自己并没有感到奇怪或者不适。被他抱着,看着他平静的睡颜,她只感到温暖与安全,肌肤还似乎残留着他的手指的触感,唇上似乎还有他的呼吸。她的身体不禁一阵轻颤。

  柔光从窗外洒进室内。她回过头,闹钟显示现在才上午十点,距离营业还有两个小时。她听见Denzel和Marlene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她端详著熟睡中的Cloud。他的身体如同她一样伤痕累累。在他的胸口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疤,看上去的第一眼,她就明白这是从哪儿来的,就像一个答案不言自明的问题——它来自于她受伤的同一晚,并且,是由同一把刀留下的。在尼布尔海姆被烧毁的那晚,Sephiroth给两人都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痕。她轻轻地按上伤疤,知道Cloud背后的对应位置也有一道贯穿的疤痕。这是他经历无数场战斗后的纪念品之一。Cloud微微缩了下,但没有睁眼。

  Tifa凝视著Cloud,她并不后悔今晚的决定。虽然这样和他睡在一起有几分陌生感,但她很高兴在他身边。无论她对Cloud的感情是什么——爱,或者不是爱?和他的肌肤之亲不仅使她找回记忆,也令两人有了更深的羁绊。她不清楚该怎么表述这种感觉,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她端详著Cloud的身躯——或许不仅如此。应该说,她不想回头,她想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看看这条路将把她与Cloud引向何方。

  Cloud动了下,慢慢睁开眼。他凝视着她,复杂的感情掠过他的双眸——犹豫,希望,恐惧与幸福,就像昨晚她在楼梯处追上他的时候那样混乱,但并不那样强烈。他在搜寻,在猜想,在等待。

  「早安。」Tifa呢喃道。

  Cloud紧张的肢体一下放松了,担忧的神色从他眼中消散不见。「早安。」

  Tifa慢慢抱膝坐起,用手梳理著头发。Cloud也坐了起来,他仍然凝视着她。她毫不动摇地迎上他的目光,回以微笑。

  今天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松。两人间的改变非常明显——至少对她是这样,虽然他们还有着其他问题需要解决——关于怪兽、失踪的人们。但当两人可以相互扶持时,这些问题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Yuffie时常告知他们WRO实验室的最新进展。她说,那些跟随Dorne教授从米迪尔来的研究员们正在分析怪兽尸体,并确定它们曾是普通怪物,后来被极大地改造了。

  「Dorne教授说杰诺娃细胞似乎产生了突变,因而也影响了这些家伙,让它们变得更大,更强壮——而我们在朱诺遇上的那些怪物,则是被强化了毒性。问题在于,这是刻意人为的结果,还是自然性的突变,虽然我觉得人为实验更有可能啦。不过他们还是觉得有问题:是怪兽的种群数会有危险,还是人类呢?」Yuffie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谁知道?我只希望他们能把问题解决了,我就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他们说,如果有具活体供给实验的话就会更容易,不过显然我可帮不上忙。我觉得能带给他们尸体都算够好的了!」Yuffie叹了口气,耸耸肩,「现在还是等吧,我们还在寻找那些失踪者的线索,不过从边缘城的失踪事件开始,我们已经没有收到任何新增其他失踪者的报告了。目前来说,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那个在卡姆镇对失踪老人的目击者除了说那老头儿有棕色头发之后就说不出个所以然了。噢,真是棒,感激不尽——总人口的三分之一都有这个特征,谁没有棕发呢?呃,除了你,Cloud。还有Cid。还有Tifa,你是黑发对吧。还有Vincent——好吧,管他呢!你懂我意思就行了。反正,我会随时通知你们最新情况,如果有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也会告诉你们。」

  这周,Tifa按照康复计划回医院配合Anglo医生做复查,她带上了那本日记。医生并没有要求阅读它——Tifa也不会让他读——但他着实被日记的厚度吓了一跳。

  「看上去你有很大进展。」他说,「从你的脑部扫瞄图来看,已经没有问题了。你的康复情况十分顺利,Strife夫人。四周后再来一次,看看记忆恢复进展如何,好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关于怪兽或者失踪者的进一步的线索传来。从某方面说,漫长的等待比采取行动糟糕得多。如果哪怕有一点线索、一点头绪的话,他们也许还帮得上忙,但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帮WRO分发包含失踪者姓名、照片和描述的寻人启事,其中也包括属于遥远的尼布尔海姆的那个小女孩。Tifa在酒吧内外各贴了一张,这样,即使有时她暂时忘掉了这件事,一旦她看到这些带着失踪者们笑脸的纸张,也会马上记起当前的形势不容乐观。Izzi是她目前在失踪者中唯一真正认识的人。看着他咧著嘴的笑脸,让人打心底难受。她或许不像过去那样了解Izzi,但她知道他不应该遭遇这种厄难。如果没有这意外,他本应该在家中,应该和朋友们在一起的;应该有人们帮助他,适应伤后的生活。

  Tifa的记忆在逐渐恢复。或是由于某些事触动,或是由记忆碎片本身引发的连锁反应。它们并没有令她感到难过或伤心——她记起的每一点对常人来说也许都很普通,但对她来说,每段回忆都是大拼图的一片,都有着重要意义。她回忆起了一些平凡的片段——和孩子们,Cloud一起吃野餐,通过这个她又回忆起更多。有些是令人愉快的——躺在星空之下的草原上,对孩子们指出星座;坐在海滩上,看着Denzel和Marlene用沙子把Cloud埋起来,这正是卧室墙上挂著的一张照片中的情景。现在,每当她看到这张熟悉的照片时,都会微笑起来。

  她想起了第一次和Denzel见面的时候,Cloud抱着他走进酒吧。小男孩衣衫褴褛,又脏又病;想起了当被疾病折磨时,在他床边陪他度过的每个夜晚;想起了他在教堂的治愈之水中,被治愈了星痕的时候。她还想起了当Marlene还不过是个小婴孩的时候,总是被她抱在怀中,想起小小的她蜷缩在她身旁,她的体温温暖了她的梦;想起教她调制第一杯饮品,想起那些和孩子们共同生活的日子:帮助他们完成家庭作业;教他们搏击术以自卫;给他们读故事书……

  至于Cloud……她也回忆起了更多有关他的事。就像两个孩子的一样,关于他的记忆也是很平淡的——他从每日的工作中回来,坐下来和她聊天;他在维修机车,她则在一边揶揄他笨手笨脚的;还有他们一起游历世界的时候——她不确定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但她猜想也许是在陨石事件发生时。

  在那晚之后两人持续著夫妻生活。终于,在第四次之后,她正抱着他,迷迷糊糊地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Cloud突然发问。

  「Tifa?」

  「嗯?」

  「为什么——」他听上去有点犹豫不决,「为什么你——你要这样做?」

  Tifa抬头望向他。他正认真地、几乎是警惕地看着她。她沉默了一下。她曾思考过这问题,但觉得没有说的必要。当他和她合为一体的时候,她像是和他连在了一起,这种感觉在结束后并没有消散,而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深。它令她更了解他,了解彼此,而且……她喜欢这种感觉。也许就是在他开着芬里尔回来的那晚,他和她都太紧绷,太失意,需要一种放松,一种发泄,结果的确做到了这点,但带给他们的不仅只是「发泄」。

  Tifa咬著唇,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表述。她该怎样告诉他,当他爱抚她、吻她、深陷于她体内时,感觉一切都是那样美妙,就像找到了自己失去的一部分,还有他的一部分。也许她的生活可能还是一团糟,也许孩子们还是痛苦着,也许她的记忆仍然支离破碎,但当她和他在一起时,所有的这些痛苦似乎都被减弱了。她现在已十分满足,满足于她做出的选择,就像以前一样。

  「这样我可以和你更近,」最后她说道——其实这很简单,归结成一句话。「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天,Yuffie和一个长著一头狂野红发的男人争吵著走进吧里。Tifa不清楚他们在吵什么,不过Yuffie走进吧里后赏给那个男人一记中指,没有继续吵下去。

  「我的天!Tifa,你就不能对Reno说这里禁止他入内,让他滚远点吗?」Yuffie一屁股坐在台前,抱怨道。

  「我们都知道Tifa一直都敞开怀抱欢迎我的。」这男人懒洋洋地说,跷著二郎腿坐在Yuffie旁边,「对吧,亲爱的?」他向Tifa眨眨眼,后者睁大了眼看着他。

  Cloud抱着一箱未开封的餐巾纸从车库走了进来。当看见Reno时,他微微皱眉,但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声告诉Tifa:「注意下他。」

  Tifa反应了过来,觉得Reno可能很烦人,但也就仅此而已。他是名格斗家——她可以从他的动作看出来。不过看Yuffie的情绪,她觉得当前酒吧里最大的麻烦可能是Yuffie忍不住往Reno头上插把手里剑——如果Reno再往她那边吹气的话。过了片刻,Reno终于离开了,Yuffie重重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那家伙快把我逼疯了。」

  Tifa好奇地看着她,「他是谁?」

  「麻烦。」Yuffie立刻回答道,「塔克斯都是麻烦,尤其是那家伙。」她摇著头,「他的问题多到我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起。」

  「那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我才没有和他在一起!」Yuffie闻言打了个寒颤,「Reeve让我和他谈谈。Rufus‧Shinra想帮WRO——我们正在想办法重开学校,不管是重建一所,还是另选一座建筑当学校,神罗公司都会提供资金上的援助。不过,我很怀疑,谁能肯定Rufus和学校袭击事件没关系呢?好吧,那不太可能,但我可不会轻易地放过神罗公司。」

  「你们刚才在吵什么?」Tifa瞄了一眼Cloud。他在Marlene身边弯下腰看着她画画,正在指著画纸说著什么。

  「没什么,他只是在耍宝……总之,我们在解决学校那边的事。从袭击事件到现在也有几个星期了,我们正在向学生和家长们征集对于解决目前状况的意见。我知道孩子们还有心理阴影,所以如果没办法的话……Tifa?你觉得呢?Tifa?」Yuffie瞪着Tifa,顺着她的视线看到Cloud,然后回转过来看着她,「哈!」她开心地叫道,「你终于和Cloud吃蛋糕了!」

  Tifa眨眨眼,回过神来看着Yuffie,「什么?」

  「蛋糕。」Yuffie前倾身子,放低声音,「爱爱。」

  Tifa感到脸颊发烧,Yuffie笑了起来。「你俩总算到这一步了,恭喜!哎呀,你和Cloud可让我担心了好一会儿呢。还说学校的事,怎样,Tifa?」

  「我得问问孩子,看看他们怎么想的,」Tifa说,「我知道有些家长讨论过,想要轮流教孩子们,或者把孩子们分组来上课。」

  Yuffie伸了个懒腰,「嗯啊,我也听他们说了。」

  「实验室的进展如何?」Tifa问。

  「糟透了——好吧,好吧,我不该说糟透了。只是很慢而已,非常,非常,非常,非常——」

  「慢?」Tifa打断说。

  「正确!他们说来说去,其实就是这么回事:他们不知道。就算是Dorkus也被难住了。从他们能研究出来的来说,给你打匿名电话的那个人也许知道很多情况:有人在用杰诺娃细胞干坏事,我们则跟在后面给他擦屁股。噢~等我抓到人,看我怎么收拾他们!」Yuffie挥舞著拳头,「总之呢,那个教授回米迪尔了,但是也带走了一些怪兽的样本继续研究。除非有人能有重大突破,否则我们还是在原地踏步,这就是说,我们依然什么都不知道。」

  当晚,Cloud和Tifa正在打扫酒吧的时候,Tifa问道:「嗯,Cloud——Yuffie今天和我说了什么,但是我忘——」她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含蓄地提问的想法,直接说道:「为什么Yuffie把做爱叫做『蛋糕』?」

  Cloud看上去有些愕然,然后他也叹了口气,摇头说:「Yuffie总是把我们的性生活比作吃的。蛋糕……是在我们的婚礼上……」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突然又提高音量说,「实际上,我们有段录影。」

  「是我们婚礼的?」

  Cloud点点头,「如果你想看的话。」

  「也……也行。」要是在一段时间前可能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光是看那些相片感觉就已经十分困难了,但她现在已经前进了很大一步。

  酒吧里唯一的一台电视在客房里,并不常用。Cloud解释说,它大部分时间都放在这,有时候用来看新闻,或者电影。他放进婚礼的录影带,然后站在门口。直到Tifa向他伸出手,无声地邀请他过去,于是他坐在她身边,两人看著录影带开始播放。

  观看自己婚礼的感觉很奇特,Tifa已记起婚礼上的誓言,但真切地看到婚礼的完整录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录影本身并没有唤起任何记忆,但还是深深地触动了她的心。看到她的朋友们,看到她和Cloud满是喜悦的幸福。当看到她从庭院的一头走向Cloud,他展露出的表情时,泪水不自觉地涌上Tifa的双眼;当她听到她和Cloud的誓言时,她流下了眼泪;当她看见Cid和Yuffie吵吵闹闹着要她和Cloud去切蛋糕时,她不禁破涕为笑。

  Cid大大咧咧地喊道:「嘿!你们能不能过来让我们切了这个该死的蛋糕?然后你俩可以随便找个房间……」

  Yuffie就像平常一样活蹦乱跳地问:「……蛋糕,或者做爱做的事?」

  Tifa看见镜头里她和Cloud红著脸说:「蛋糕。」,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另一段她所不能回想起的珍贵的记忆,但它始终存在着,就像Yuffie现在常用「吃蛋糕」,「蛋糕好吃吗」来揶揄她和Cloud。

  她转头望着Cloud,笑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Tifa觉得生活开始变得更像生活了,不像以前,仅仅是在挣扎着度过每一天。她觉得Cloud和孩子们的感受也应该是一样的。人们开始不怎么谈及边缘城里的神秘事件了,虽然这并没有减轻他们对整个事件一无所知的挫败感,但他们总算不用天天听着别人的低语和猜测了,特别是关于Izzi的。

  Tifa出院整整一月后,Cloud又开始接快递生意了,不过Reeve的人还是在帮忙。他们的生活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正常,Cloud总会在早上出门,晚饭前回家。每天酒吧开张前,Tifa陪Denzel去Aria所在的孤儿院,然后Cloud回家时再带他回来。

  等待和猜测仍然让人煎熬,Tifa知道Denzel和Marlene的精神创伤需要长时间的愈合——恐惧和焦虑不会一下就消失。但Marlene还是保持着乐观的性格,愿意交谈。Denzel在经历过那早的情绪爆发后也变得开朗了一些,当他遇到问题时也愿意向Cloud和Tifa寻求帮助。Tifa不止一次从半夜醒来,然后在楼下找到刚从噩梦中惊醒、或者失眠的Denzel。有时他也会在车库里打沙包,但不再像那晚一样情绪失控,他现在有了更坚定地决心,重新调整好了心态,使自己是在奋斗,而不是在挣扎。

  如果Tifa发现Denzel是在打沙包的话,她会和他一起练习格斗术,这对两人都有好处。对Tifa来说,她可以帮到Denzel,对Denzel来说,他可以从Tifa处学习到更多关于格斗的技巧——即使他还有只手臂带着伤。其他的夜晚,他会握著一杯水,静静地坐在阴影里。Tifa第一次看见他蜷缩在客厅的椅子里的时候,她在沙发上坐下,询问他是否想谈谈。

  Denzel望着她,突然站起身。Tifa以为他会离开,但他走近她身边坐下,Tifa伸出双臂,静静抱着他。过了好久,Denzel开口低声说:「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找到Izzi和其他人吗?」

  「我不知道,Denzel。」Tifa低声回答,「但我们不会放弃寻找的。」

  Denzel慢慢点点头,靠着她的肩头,不再说话。

  总的来说,尽管局势依然紧张,还有未解的谜团和神秘围绕着他们,但他们的生活正逐渐变得轻松起来。在某种程度上,Tifa觉得,这是因为他们像一个家庭一样共同奋斗,而不是人人在单打独斗。

  一天早上,Cloud正准备出门工作时,Tifa叫住他,「Cloud,我们可以选个时间去趟尼布尔海姆吗?」她仍然没有任何关于童年的记忆——除了她母亲的摇篮曲,还有一些雪中的村庄片段。

  Cloud看着她,点点头,「下一个休息日就可以,如果你想的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泄露了他的对于这个想法的不安。Tifa也有点紧张,Cloud已经告诉过她,他们有四年没有回去过尼布尔海姆了,因为那个地方已经面目全非,会让人想起很多痛苦的往事。但不管是痛苦与否,这都是Tifa需要的回忆。

  「好。」

  他们刚过了一个休息日,所以还有近乎一周的时间来准备,而且她的第二次复查也在这周,距离上次复查已经过去一个月。这次Denzel也会一起去,把绷带解掉,小男孩对这个东西已经不耐烦了,因为Cloud说只要他把绷带解掉,就可以再次和Cloud一起去送货。WRO近期会邀请边缘城里的所有家长开会,就新建学校的事情进行商议。

  当晚,Cloud正在洗澡,Tifa更换睡衣时无意间看向窗外,发现外面正在下著大雪。她换好睡衣和背心,戴上帽子,走到窗边出神地望着外面。在过去的两周里,她偶尔见过小雪飘落,但不像今天这样厉害——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上飘落,将街道染成一片白色。

  Cloud走进房间的时候,她还站在窗边,她听到Cloud从身后接近,没有回头。Cloud在她身后站住,她后倾,靠进Cloud怀中。Cloud搂住她,他带着湿气的发梢摩擦着她的额角,Tifa笑了起来。他们对于这种时候的默契变得更佳了——这种平凡的、令人舒心的时候。在她尚未失忆前,这样的情形对他们来说很普通,而在她失忆后的现在,这一点再次恢复了正常。过去他和她有过多少次这样的情形,她已不太执著于想记起了,她知道,重要的是她正在创造新的记忆,新的两人默契相处的时候。过去的记忆偶尔会从脑海中浮现,但更多时候它们不会出现,有时她仍会为想不起什么而感到烦恼,但更多时候,她觉得,总有一天她会记起的。

  她已逐渐意识到,过去很重要——她的过去,她的记忆都很重要,能帮助她了解自己和家人。但,现在——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Tifa握住Cloud的双臂,Cloud低头在她发间轻吻一下,她转头过去,看见他的微笑。他的笑容总能使她激动起来。每次他笑时,他的双眸中就好像点亮了什么,这双眸子总像在对她无言地诉说,即使他没有开口。

  泪水从Tifa脸上滑落。Cloud的笑容消失了,他担心地看着她,让她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然后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Tifa?」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也许刚才她眼中早就积蓄有了泪水,只是自己没有察觉到;也许是刚才一瞬间她就哭了,但原因无关紧要,她没有必要细想。她握住他的手,将它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我爱你。」

  他愣愣地看着她,似乎觉得自己是听错了。然后他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她。过了好久,Cloud松开Tifa,他抓起她的手:「跟我来。」,他拉着她走出卧室。

  Tifa跟着他下楼,走过酒吧大厅,到正门。Cloud掏出钥匙打开门,光着脚走了出去。她站在玄关处,有些迟疑,「Cloud……鞋子。」

  他回头,这瞬间,Tifa似乎在他眼中看见了属于孩子的调皮,「鞋子怎么了?」

  「外面在下雪啊。」

  「所以呢?」果然,他肯定在戏弄她,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然后,他的神色认真起来,「我想和你一起分享过去一段的记忆,一段属于你的记忆。」他轻轻拉过她的手,这一次,她跟着他,迈过门槛。她光着脚走在冰冷的地面上,走下楼梯,走到大街上,粉状的雪覆蓋了她的脚趾,让她在寒冷中瑟瑟发抖。

  「你还很小的时候,」Cloud开口说,「每年第一次下雪的时候,你总喜欢光着脚跑出去,我在隔壁都能听到你爸爸叫你回去穿上鞋子,免得冻掉脚趾。」他微微摇著头,唇角微微上扬,「不过那不重要。每年,你都至少有一次是光脚跑到雪里去的,大了以后就更频繁了。」

  Tifa仰望着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它们飘落在她的衣服与发间,在她的肌肤上融化。她闭上眼,光着脚踩入积雪,体会那种寒冷。过了会儿她睁开眼,Cloud正微微笑看着看她,并没有期待着她回忆起什么的表情。她知道,Cloud并不是为了让她恢复记忆才带她出来看雪,而只是想告诉她一些关于她自己的事。她明白,在过去的几周里,两人在接受和处理自己的处境方面都取得了巨大的进步。虽然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学,更多的事情要去查明,还有更多的事情被遗漏了,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和Cloud会好起来的。他们会团结起来,团结他们的家人。也许在过去,他和她就是这样过来的,但只有在亲身体会过后,她才明白,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意义,就像远航中的船的锚一样重要。

  Tifa揽着他的脖颈,抱着他,「谢谢。」她在他耳畔低语。

  他的脸埋在她的肩头,轻吻着她的锁骨,「我爱你。」

  Tifa闭上眼,满足地舒出口气,想再这样保持一会儿。突然,一声喊叫打断了眼下的气氛:「嘿!你们两个年轻人在干嘛?」

  Tifa和Cloud转头看见一位穿着厚厚的外套,提着一个包的老妇人正从街边走过,「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天气不穿鞋子就出来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还有,你们的外套呢?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啊!趁你们脚趾还没被冻掉,赶紧回屋去吧!」

  两人望着老妇人嘟囔著走远,突然都放声大笑起来。Cloud低声在Tifa耳畔说:「看来有些东西,你长再大都躲不掉,是吧?」

  Tifa再次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