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Marlene和Denzel

  Cloud向Tifa告白后的几天里充满了奇怪的尴尬气氛,有些时候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后来,Cloud每次回想起那天,他都知道,那是任何东西都不配换取的时刻。那是两个深深害怕著的人向彼此迈出的由友谊到爱情的第一步。他和Tifa一直都处在过去经历的阴影下。对二人来说,他们心中有时都有着会被突然抛下的隐忧和恐惧。他们曾失去过那么多,但Tifa总是勇敢坚定地为每天的生活而奋斗。Cloud或许做不到她那样好,但如果要说他懂得了什么,那就是如果他总是试图独处以使自己免受痛苦和失望,痛苦和失望反倒会笼罩他。他明白他必须要试着去做。

  慢慢地,一开始的陌生感,逐渐变得温暖又令人舒适。Cloud渐渐习惯了出门工作前Tifa的吻别。习惯了在孩子们上床以后,和Tifa一起躺在宽大的沙发里聊聊当天的一切。

  接下来的几个月,两人都在努力学习著适应彼此的新关系,但有时候Cloud还是不太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他不喜欢把自己笨拙的恋爱表现归咎于年轻和经验不足——虽然那是事实。或许他不是很年轻了,但他确实是个情场新手。他的青年时期一点也不正常:没有和女孩子的交往,没有鲜花和约会;有的只是训练,浸泡在培养槽中长达数年,然后是混乱的记忆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关心的人们死在眼前。

  尽管Cloud和Tifa的感情与日俱增,尽管有无数次他想打破他与Tifa之间的最后那道隔阂……然而,有些事他还不能做。他不知道数年的实验、魔晄液的浸泡、杰诺娃的细胞对他身体的改造会对Tifa造成什么影响。万一他让Tifa怀上了孩子,后果会如何——如果他还有能力生育的话。就算把这些问题放在一边,他也感到自己不配。如果他不能向Tifa许诺永远,他又怎配向Tifa索取?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一旦有意外发生的话,他又怎能保证能和她永远在一起?

  这就像一个死循环,或许有些荒唐,然而他却无法从里面跳出来。

  Tifa没有继续给他考虑的空档。一天晚上,Denzel和Marlene入睡以后,Tifa终于提起了这件事。

  这天是两人的休息日,他们带着孩子们去陆行鸟农场玩了一天。洗掉孩子们身上的泥土和动物的味道、把他们抱上床以后,Tifa端著一杯热茶,蜷著腿和Cloud一起坐在沙发里。她看着Cloud——以一种Cloud知道她有心事的眼神。

  他平视着她的双眼,询问般地扬眉。

  「Cloud,」Tifa慢慢地开口,「你有考虑过我们的将来吗?」

  他马上紧张起来。

  Tifa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在桌上。她靠向Cloud,轻轻握住他的手臂:「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我知道。」可他和她以夫妻的身份在一起才不到几个月。

  那只是个借口。心中仿佛有人在低语。

  最近Yuffie把两人的关系比作一顿慢的要死的烧烤。「你们俩还没有睡一个房间?!我还不知道有哪对夫妇这么拖拖拉拉的!」她嚷道,「有些时候你们只是需要来顿快餐,懂吗?!」她丢给两人一个内涵不言而喻的、叫人难堪的「Yuffie式」眼神。

  Tifa的视线在他脸上移动着。她微微皱眉,指尖轻柔地描绘着他下颌的轮廓:「还是很困难吗?」

  Cloud握住她的手,从自己的脸上移开,但没有放手。Tifa不知道,其实他一直都在努力让自己适应她日益频繁的肢体接触。Tifa常常给他一个拥抱,或是轻抚着他的肩膀,或是牵他的手。这些触碰一开始让他感觉很不自在,后来才渐渐习惯。因为有许多年,他唯一从身体上体会到的,是实验带来的无尽痛苦。

  「没事的,」Tifa柔声说,握紧他的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Cloud。」

  Cloud的眼神飘忽起来。你不能保证。

  他并没有说出来,但Tifa似有所觉。她叹了口气,靠在Cloud的肩头上,双手下滑,温柔地抱住他。

  「我爱你,」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将一直爱着你,我承诺。」

 


 

  Cloud回到第七天堂的时候,Barret和Denzel正坐在Marlene的床边围成一圈和小女孩打牌玩。

  「Cloud!」两个孩子叫道。Barret也对他点点头:「嗨,刺猬头!」

  Marlene靠在枕头上,她的脸色仍然苍白,有点病恹恹的。因为服用止疼药,她需要大量的睡眠,这应该对她的身体有好处。昨晚她回来时痛得厉害,还吐了几次。

  Barret瞇眼打量著Cloud:「Tifa怎么样了?」

  Cloud看向Marlene和Denzel,Marlene表情沉重,Denzel的眼神也满是忧虑。

  「她现在能想起我们了吗?」Marlene希冀地问道。

  当Cloud告诉两个孩子,Tifa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的时候,Marlene曾希望医生做的测验可以让她康复,Denzel则没有那么乐观。现在,看着Cloud,Denzel的表情很失落,似乎已经做好了面临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

  「不能。」Cloud回答,他走到Marlene床边小心地坐下,避免弄乱摊在被子上的卡牌。他静静地向他们转述医生的诊断结果。

  他一边说著,看到Denzel的脸绷了起来,他的眼神里有一种Cloud很熟悉的感情——内疚,对此Cloud并不惊讶。Marlene的眼神也很落寞。

  Denzel问道:「如果她再也想不起我们怎么办?」

  Marlene急急地说:「医生说我们可以给Tifa看她原来熟悉的东西来唤回记忆!对吗,Cloud?」

  「对。」Cloud努力让自己显得振奋一点,尽管可能只有他才知道这有多么困难。他不奢望Tifa一下就能完全康复——要真是那样就好了。但他们的生活似乎一向都没有这么轻松。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Marlene眨去眼中疑似眼泪的液体,勇敢地说:「我们会帮她的,Cloud。」

  Cloud轻抚着她的肩膀:「我知道。」

  「她想见人吗?」Barret问。

  「她觉得可以见见孩子们。」Cloud回答。他在想如果不先告知Tifa就让Barret露面的话,Tifa的反应会如何,但Barret只是点点头。

  「慢慢来,先让她见见孩子们或许是个好主意。」他大著嗓门儿说,「Marlene,准备好去看你的妈妈了吗?」

  「嗯。」Marlene回答,她祈求般地望着Cloud,「我们现在就去可以吗,Cloud?爸爸刚给我吃了药,再过一会儿我会困的。」

  Cloud点头:「我先给Tifa收拾点东西,然后我们就走。」

  「Cloud?」他刚要起身,Marlene突然拉住他,「我们会好起来的。」

  Cloud不能确定她的语气是在疑问还是在安慰,虽然他不能向Marlene承诺什么,但他俯身在小女孩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下,然后离开房间。

  Denzel跟着他出去了,他站在主卧室门口看着Cloud把Tifa的衣服打包,说:「我可以帮忙吗?」

  Cloud回头看着正踌躇不定的小男孩,他知道Denzel想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在紧急关头有用。

  「那你去收拾一下Tifa的洗发水和牙刷吧。」

  「嗯。」

  Cloud抓起几件衬衫塞入背包。当他转向梳妆台的时候,看见梳妆台顶部放著一张照片。这是张他们一家人在太阳海岸的度假照。那里有很多想赚点零花钱的摄影师帮人拍照,他们也拍了一张,还好没有被认出来身份。

  照片上的他被大笑着的Denzel和Marlene半埋在沙滩里,Tifa也在旁边笑着,低头吻他。

  Cloud的喉咙哽住了,他匆匆从衣柜里抓了几件内衣,扔进包里,然后拉上了拉链。

 

  Cloud离开医院的时候,Tifa又被医生带着去做了好几项测试。她觉得医生的问题和记下的笔记已经够出一本书了。在这个过程中,她通过浏览自己的图表了解到更多关于自己的信息,虽然都是与医学有关的,但仍有意义:她今年24岁,身高167厘米,血型是B。

  Cloud回来时抱着一个小女孩——毫无疑问是Marlene。Marlene搂着Cloud的脖子,她穿着一条奶油色的长裙,棕色长发扎成一条马尾辫。她黑色的眼睛看向Tifa,Tifa马上就注意到了这个孩子的眼神老成得和她稚嫩的脸不成正比,这双眼睛所包含的阅历远超过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所应见识的东西。有些不安地站在Cloud身后的小男孩是Denzel。他有着一头蓬松柔软的棕发,小脸上长著些雀斑,眼睛和Cloud一样,是美丽的明蓝色,同时也像Marlene的眼神那样成熟。他的左臂被吊在吊带里,这个小男孩有些严肃地望着她。

  两个孩子都十分可爱,但他们和其他人一样令Tifa感到陌生。然而,她知道这对他们来说也一定很难受。不知道为何,她希望自己可以安慰他们。

  她对两个孩子微笑:「嗨。」

  Cloud小心翼翼地把Marlene放在Tifa床边的椅子上。小女孩的双手放在腿上,她直直地看着Tifa:「嗨。Cloud说你想不起我们了。」

  Tifa的心头涌上一阵自责:「对不起。」

  Marlene有点紧张地咽口水,点了点头:「没关系的,我们会帮你记起来。我是Marlene,我八岁了。这是Denzel,他十岁了,不过再过几个月他就十一岁了。」

  Tifa再次对Marlene笑了笑,然后望着Denzel,示意他也加入进来:「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的事,好吗?」即使那并不能牵动她的记忆,但她至少也能对自己的孩子有所了解。

  Tifa很快就发现,Marlene是两人中比较健谈的。Denzel大多时候只是站在Cloud旁边,警觉而哀伤的眼神看着Tifa,时不时地说几句话。通过交流,Tifa知道了关于孩子们的一些事:Marlene最喜欢的颜色是粉色;Denzel不喜欢吃南瓜;Marlene喜欢画画;Denzel最近开始偶尔和Cloud一起去做快递。

  她努力地记下关于Denzel和Marlene的一点一滴,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着,但直到Marlene的眼皮开始耷拉起来之前,她也没有回忆起太多东西。一直仔细观察著Tifa的Cloud马上注意到了Marlene的异状;「我们该送你回去了,Marlene。」

  「现在就要走了吗?」Marlene说,努力地让眼睛睁开。她慢慢地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痛苦。Cloud还没来得及抱起她,她忽然向Tifa走近一步。Tifa尚未反应过来就发现小女孩抱住了她的颈项。Marlene把脸埋进她的肩头,抽噎了一下,是因为身体上的伤痛还是精神上的困惑?Tifa不知道。

  Tifa低头看着Marlene,胸口隐隐作痛。她温柔地回抱住她。

  过了好一会儿,Marlene放开她,小声说:「你马上就会回家的,对不对?」

  家。

  「当然。」她还能去哪儿呢?她属于这个家,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既然以前她和他们一起生活,那现在也可以,不是吗?

  Marlene看着Tifa,然后慢慢点点头:「我们走吧,Cloud。再见,Tifa。」

  Cloud上前抱起Marlene,同时把一个黑色的背包放在Tifa床尾:「这是些你的东西。」

  Tifa眨去眼中的潮气,Denzel低语了一声「再见」,然后他们转身离开了。门关上后,Tifa蜷缩起身体,把脸藏入膝盖中。她感到心中像灼烧一般地痛,她快要窒息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拉过Cloud放在床上的背包,打开。前袋里装的是洗漱用品:一瓶洗发水,一把牙刷,几块香皂,还有沐浴露。她突然想去洗个澡。走廊里的浴室带有小小的站式淋浴头,但她现在都还没时间去使用它。

  当她打开中部的大口袋时,她首先看见了几条内裤,可能那还不算太尴尬——直到她把它们拿出来,然后在最底部摸出了一条透明黑色蕾丝内裤,绝对不是实用的那种。她瞪着这条情趣内裤,脸颊发烧,然后马上把它塞了回去,要多深有多深。

  她该把这个理解为Cloud的某种暗示吗?还是说他只顾收拾衣服,连看也不看的?

  她更倾向于后者,要么,就是她经常穿这条内裤?这问题令她不得不再次面对自己失忆的现实,让她感到一阵沮丧。过去的她是怎样的?现在因为失忆,她的性格是否会和以前完全不同——甚至,她有过身份吗?

  她咬著唇,从包里拿出了其他的衣服:几条短裤和几件衬衫,一件黑色的皮背心,一条裙子,几双袜子,在最底部还有一双帆布胶底运动鞋。这些都是很朴实的衣服——除了那条蕾丝内裤。

  她深吸了口气,把衣服装好。这时护士进来问她是否需要洗个澡。她站起身,感到有点头晕,但很快就恢复过来,然后带上背包去了浴室。

  她脱下病服面对浴室里的镜子,又再次吃了一惊。

  自从醒来后,她还从未看过自己完全赤裸的样子。现在她仔细地打量著,发现自己身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伤痕,好像这些年来她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大部分伤疤小到很不起眼,但她注意到在那些细小的伤痕之上,有一道自左胸上部延伸到右胸下方的巨大而丑陋的疤痕。

  她的指尖抚摸著那道伤疤,纳闷这是怎么来的——还有其余的疤痕又是从哪儿来的。她的身体正无声地告诉她一个她不知道的、却属于她的、满是伤痛的过去。

  她把水开到能忍受的最高温度,然后到淋浴头下,洗去了这几天以来的灰尘、汗水和医院的消毒水味。水将泡沫冲进下水道,她把头靠在墙上,无声地哭泣起来。

  她知道哭无济于事,眼泪并不能帮她找回记忆,但她还是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我可以做到,我一定能做到。还有其他人,他们依靠着我。

  Marlene悲伤的泪水,Denzel疲倦的眼神划过她的心间,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为了他们,我必须要坚强……即使我失去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