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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勞德睡不著。他躺在床上,一直聽著瑪琳的房間傳來的咳嗽聲。他望著身邊的蒂法——妻子也毫無睡意。每次她漸漸閉眼的時候,瑪琳突然響起的咳嗽聲又會再次將她喚醒。

  「聽起來比她平常得的感冒要嚴重,」蒂法終於開口。現在克勞德真的開始焦慮起來了,因為他能看見蒂法眼中的關切,「或許我們該……」

  她戛然而止,因為瑪琳的腳步聲來到了主臥的門口。主臥的門是半掩著的,方便能夠看到瑪琳的房間。

  「蒂法?」瑪琳的聲音沙啞又微弱。

  克勞德和蒂法瞬間從床上筆直地彈坐起身——瑪琳在哭:「我好難受。」他們都知道除非實在是難過得受不了,否則兩個孩子是不會輕易來告訴他們的。「我每次呼吸的時候都好難受。」

  如果這不是流感,克勞德早就給瑪琳喝魔藥了。他們嚴謹地儲存著魔藥,只在急需的時候使用。因為如果頻繁服用,往往會降低藥劑的效果,所以通常一開始是用高級恢復劑,然後是全面恢復劑。魔藥也會使人心率升高,因此通常不建議兒童使用。不過現在,只要能治好瑪琳,克勞德就願意使用一支——然而魔藥對流感病毒不起作用。

  蒂法把手背按在瑪琳通紅的小臉上:「你還是燙得厲害,寶貝兒。我們帶你去看醫生。」城裡只有醫院裡才有醫生。「我帶她去。」克勞德剛想開口,就被蒂法搶先說道,「不用大家都去。看了醫生後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克勞德知道蒂法是對的,在這大半夜把丹澤爾從床上拉起來去醫院真的沒什麼意義。如果瑪琳真的病得很嚴重——或者不止是病——克勞德和丹澤爾會馬上趕到醫院。克勞德點點頭:「好。」

  蒂法換鞋子,克勞德則給瑪琳穿上外套、帽子,換好鞋。蒂法和瑪琳開著家用小車去了醫院。

  過了一小時,蒂法打電話來了。「我們回來了,克勞德。醫生給瑪琳開了些清肺的藥,她得了嚴重的上呼吸道感染。我們只要做之前做的事情——按時給她吃藥,多喝水,多休息就好了。」她聲音中的焦慮消失了,只有寬慰。克勞德長出了口氣,也感到如釋重負。

  「嗯,待會兒見。」

  當晚,他和蒂法輪流照看瑪琳。他們在客廳裡給瑪琳鋪好床鋪,這樣咳嗽聲就不會傳到主臥那邊讓兩個人都睡不著了。瑪琳時睡時醒,但大部分時間她只感到睏倦和難受,只能通過看電影來分散注意力。

  克勞德把送貨時間推遲到了下一天,這樣他就可以幫助蒂法照顧瑪琳和酒吧生意。他只出去過一次,就是去街上的那家店。他很快就找到了瑪琳描述的那條項鏈——只有那條項鏈上有藍色的花。他買下項鏈,帶回了家。

  瑪琳看著克勞德遞來的項鏈,雙眼發亮。「就是這條項鏈!」她咳嗽得幾乎嗓子都啞了,這歡呼聽上去只是聲低叫。「謝謝你,克勞德!」她拿著項鏈,開心地笑了,「克莉瑞肯定會喜歡的,你說對不對?」

  「嗯。」

  「等我病好了再送給她。」

  大約過了一個星期,瑪琳才完全康復。直到這時,克勞德和蒂法才完全放下心來。克勞德知道,在他和蒂法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當他們所愛的人生病時,他們很難不感到害怕——不管這種病多麼常見。

  克勞德看著康復的瑪琳高高興興地吃完早飯,和丹澤爾一起去上學。他想,他的過去

  是種有趣的東西,教會了他很多——關於他自己,關於他曾犯下的錯誤,關於怎麼避免犯同樣的錯。它可以讓事情變得更簡單,但有時也會讓事情變得更困難。

  他看著蒂法把午餐袋遞給孩子們,他們把午餐袋放進背包。瑪琳帶上給克莉瑞的禮物。孩子們向她道別,出發去學校。

  酒吧大門關上時,蒂法轉過身來對他微笑,他也慢慢地笑了。

  一步一步來,他提醒自己,這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一步一步來,因為他們不知道下一刻會是怎樣。

 


第26章 再次並肩

 

  「飛艇上沒有掃瞄儀。」理布說。他向埃利亞揮手示意坐下,然後看了眼正在暈機的尤菲——她站在角落裡,佝僂著腰。裡夫默默地走出房間,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塊敷布回來,遞給尤菲。

  尤菲感激地接過,然後把布按在額頭上。「你有應對暈機的東西,卻沒有掃瞄儀?」她懷疑地問道。

  「在我的飛艇上更需要這種東西,而不是掃瞄儀。」理布淡淡地說,「特別是上次你抱怨了那麼久——」他指著尤菲手裡的敷布說,「——坐飛艇的時候。我們到卡姆鎮去找台掃瞄儀。」

  飛艇像卡姆鎮飛去,克勞德看見依偎著蒂法的瑪琳站了起來。她靜靜地走到兩眼通紅的悲傷的艾麗婭身邊,輕輕地說:「嗨。」

  艾麗婭眨眨眼,看向瑪琳:「嗨。」

  「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艾麗婭看上去有幾分受寵若驚:「如果……如果你想的話,當然可以。」

  瑪琳在艾麗婭身邊坐下,她輕輕地靠著她,伸手抱住她的腰。艾麗婭更驚奇了。

  「我很難過,關於你爺爺的事情。」瑪琳說。

  艾麗婭的臉因痛苦而收縮,過了好一會兒,克勞德聽見她低聲回應道:「謝謝你。」

  克勞德轉過身走到蒂法和丹澤爾身邊,坐上瑪琳的座位。蒂法驕傲地遙望著瑪琳。「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她能為艾麗婭做的事比我們哪一個都要多。」她輕聲說。

  克勞德明白她的意思。他還沒開口,丹澤爾搶先道:「激發大人的力量。」他輕聲說。

  克勞德和蒂法聞言看著他:「什麼?」

  丹澤爾很安靜,但他的眼神移向理布。過了好一會兒,他說:「理布跟我說,有些事情只有孩子才能做到,當他……當他說不會再讓孩子進WRO的時候。」他回頭望著克勞德和蒂法,面上的表情似懂非懂。

  克勞德完全明白理布的話是什麼意思。孩子們能鼓舞、啟發大人們。他們給了人們希望、純真,還有其他值得人們為之奮鬥的東西。

  飛艇抵達卡姆鎮的時候,瑪琳已經靠著艾麗婭睡著了。丹澤爾還醒著,雖然他看上去也很疲憊,但克勞德不確定丹澤爾能否入睡。飛艇剛一著陸,尤菲就衝了出去——可能是急著見文森特,也有可能就是想早點下艇,也有可能只是單純的著急——對尤菲來說,皆有可能。

  過了會兒,她拿著一台掃瞄儀回來了,身後還跟著文森特。「拿到啦!」她走上飛艇,得勝似地揮舞著掃瞄儀。

  文森特無聲地走了進來,對眾人點頭致意。

  「那麼,讓我們給你掃瞄一下。」飛艇再次起飛,尤菲向艾麗婭做了個手勢。隨著機體晃動,她猛地摀住嘴,然後做了個鬼臉:「該死的飛艇!」她自言自語地抱怨著。艾麗婭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沒有驚醒瑪琳,然後讓尤菲仔細地掃瞄身體。

  「噢,找到了!確實有東西在你身上呢。就在這兒,不是很深——應該就在皮膚下面。」尤菲把掃瞄儀遞給理布,手指壓在艾麗婭背上的某處。「這兒,你的肩胛骨下面。」

  「把它弄出來。如果只在皮膚下面,應該問題不大。」理布說。

  「我們會幫你搞定的,別擔心啦!」尤菲說,她摟住艾麗婭,把她帶出了房間。「我一直都在和追蹤芯片打交道,我派去外出的調查員身上都得裝這玩意兒,這樣如果他們遇到麻煩或者失蹤了,我才知道去哪兒找人。」

  過了十幾分鐘,兩人回來了。艾麗婭摸索著回到座位上,還在熟睡的瑪琳只是微微動了下。

  「拿出來啦,輕鬆得很。」尤菲保證似地說,「只有一個小傷口,用OK繃貼一下就沒事了。確實是塊追蹤芯片,已經被我碾成渣渣了。他們現在絕對追蹤不到她了。」她飛快地瞥了眼理布,「不要跟我說可以用它來設計個假目標。」

  「我沒有打算說。」理布不溫不火地說。

  「——我覺得我們手上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我不想把那些人引到靠近席德和雪菈的地方。」尤菲無視了理布的發言,自顧自地說道。

  一行人在火箭鎮降落時已是深夜。丹澤爾還醒著,但他站起身時眼皮是耷拉著的,克勞德把瑪琳抱起來,小女孩還睡著。艾麗婭溫柔地撫摸著瑪琳的頭髮,「她是個了不起的孩子。」她悄聲說。

  克勞德俯視著瑪琳安詳的睡臉:「嗯,她確實是。」

  眾人走下飛艇。尤菲似乎已經被暈機折磨得不行了,她一踩上地面,就大大地鬆了口氣,然後迅速地跑到隊伍前面,不敲門就推開了席德和雪菈的家門。

  席德和雪菈已經醒了,正在和巴雷特聊天。克勞德和其他人剛進去時,迎接他們的是巴雷特打雷似的聲音,夾雜著席德的各種問題。瑪琳在克勞德懷中不安地動來動去,困惑地睜開了眼。

  「閉嘴!」尤菲對他們揮手叫道,「瑪琳想睡覺!」

  「我醒了。」瑪琳喃喃地說,她睡眼惺忪地四下張望,然後對巴雷特伸出手。巴雷特把小女孩從克勞德懷中抱了過去,緊緊地抱著。

  「你馬上去睡覺。」巴雷特粗聲粗氣地說,「雪菈——?」

  「在空的那間屋裡睡吧。」巴雷特把瑪琳放下,雪菈牽著小女孩的手,把她領到屋後。片刻後她回來了,打量了眼丹澤爾。丹澤爾見狀連忙挨緊蒂法,站得筆直,似乎擔心自己也會被打發去睡覺。

  「我們在等老紅,應該馬上就到了。」席德說。

  「很好。我們會等到他來的時候再向他解釋一切,這樣我們就不用講了一遍又一遍。」

  「這是誰?」巴雷特終於發現了艾麗婭。

  簡單的介紹之後,雪菈拉著艾麗婭到椅子前,讓她坐下,然後給她倒了杯茶,也給丹澤爾準備了杯熱可可。很快,赤紅XIII就到了。理布立刻說:「我們現在就得走,去飛艇上談。」

  艾麗婭聞言站起身,但她看上去比在第七天堂時更疲憊、也病得更重了。雪菈見狀抗議道:「你們要帶她一起?真的有這個必要嗎?」

  「我理解你的擔心,雪菈。但我們都是因為她才會在這裡。」理布說,「雖然我很確定那些人已經跟蹤不了她了,但最好還是讓她留在空中,直到我們把事情處理好、確定她不會在這裡被追殺。」

  「我們不坐你的小飛艇,」席德直截了當地跟理布說道,「我們要坐雪菈號,你的飛艇上有人嗎?」

  理布沒說什麼:雪菈號比他的私人飛艇大很多。「只有我的飛行員。」

  「嗯——你知道的,也可以讓他開著飛艇和我們一起走,有一艘多的也不錯。我現在去喊幾個人上船幫忙。」

  克勞德和蒂法對坐在桌旁手握著熱可可杯子的丹澤爾道別。小男孩滿眼擔心,但什麼也沒說。他抱了抱蒂法,讓克勞德捏了下他的肩膀,然後說:「晚點見。」

  很快,他們登陸了雪菈號,把瑪琳和丹澤爾留下和雪菈一起。飛艇升空,飛經五台時,大家都已經被詳盡地告知了一遍所有發生過的事情。

  「有可能是個陷阱!」巴雷特說,「這一整件事可能是個大圈套,不過不是你——」他朝艾麗婭點點頭,「而是那個放你走的白癡設計的。」

  「這時候他們肯定已經意識到克勞德和蒂法已經插手進來了。」赤紅XIII說,「我們很可能只有等到他們『跳船』後才能找到他們,就像字面意思的那樣。當然,這些坐標還有可能不是他們的船的真正位置,我們只有到了那兒才知道。」

  「就算不是船,」理布說,「它也有可能把我們引往這個聯盟和失蹤的人。如果確實什麼相關線索都沒發現——那我們還是需要盡力去找到那艘船。」

  途中,克勞德和蒂法終於有空和朋友們聊聊了。自從蒂法出院後,他們之中有的人就再也沒有露過面。克勞德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戰鬥前的準備和期待感。尤菲拿著嘔吐袋在前面來回踱步;文森特靜靜地站在角落裡,雙臂交叉,半閉著眼養神;巴雷特正在和蒂法說話,他的聲音和往常一樣粗豪,而蒂法的聲音則很柔和;赤紅XIII蜷縮著趴在克勞德旁邊,兩人都很安靜,沉默令他們感到舒適;理布站在導航屏幕前,席德駕駛著飛艇,艾麗婭側身躺在地上,睡著了,她的恐懼和悲傷終於被疲憊壓了過去。

  蒂法和巴雷特說完話後走了過來。她在克勞德身邊坐下,握住了他的手。「這勾起了我的回憶,」她輕聲對他說,目光掃過眼前的夥伴們。「很多回憶。」

  克勞德握緊了她的手。過去幾個星期裡,蒂法的記憶豐滿了很多。她記起的越多,她的大腦就越把更多的片段連接起來,又喚醒了更多的記憶。雖然有許多事情她還不記得,但她在家裡已經寫了很多日記,裡面滿是她回憶起來的零碎片段——她回憶起的過往太多,不能全部記下來,所以她只是隨手記下當時想起的。

  「這種感覺很熟悉,」她低聲說,「我記起來有很多次像這樣的飛艇旅行。還有巴雷特、十三,和大家……」她疲憊地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我知道這可能還不是我們遇到過的最壞的時候。」

  克勞德伸出手,堅實地摟緊了她。「應該不是。」直到整件事結束後他們才能下結論,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這件事並不能與他們過去解決過的麻煩相提並論。

  尤菲終於停止了徘徊,拿著袋子一臉痛苦地坐了下來。理布抓住機會把一個微型攝像頭別在她的領口處,又遞給她一個裝在耳朵裡的信號發射器,說道:「如果你們都上了戰場,我沒有凱特西斯當我的眼線,不過這東西應該足夠了。」

  還有幾個小時日出的時候,理布忽然說:「我們到了——等下,那不是艘『船』吧。」

  克勞德站起身,拉上蒂法。二人走到駕駛艙前面俯瞰著大海中的那個龐然大物。

  「這座島是他媽從哪兒冒出來的?」席德叫道,「以前這裡是沒有島的啊!」

  「確實沒有!」尤菲附和著。

  「那不是一座島,」文森特說,凝視著海面,「至少不是一座自然形成的島。」

  「文森特說得對。」克勞德說,他瞇起眼仔細地打量著,「是底部在海裡的某種人造建築。」它看起來並不高——只有一層,除非水下還有。屋頂有座直升機停機坪,上面停有兩架直升機。

  「嗯,有可能不是船,但肯定是——」尤菲指著建築物說,席德剛好在這時候調整了飛艇以便從另一個角度觀察。「——是某種貨輪?你覺得可能是我們在找的那艘嗎?」

  理布回頭道:「加倫斯女士?」

  艾麗婭已經醒了,她眨著惺忪的睡眼望著眼前的景象。「我不知道,那個研究員幫我逃出來的時候我只來得及回頭瞥了科研船一眼,跟其他我見過的貨輪沒有什麼區別。」

  尤菲把夜視儀的護目鏡拿了出來,手忙腳亂地調整著上面的變焦設置。「讓我拉近點看看——啊哈!我現在看到了……有些人正在從船上卸下東西……有箱子……一具屍體?它是不是……就是!大夥兒,這就是那艘船!他們抬著一個被綁在擔架上的女孩——我敢肯定她就是那個在Edge裡失蹤的那個孩子,有點難看清她的臉,不過——噢!」她猛地轉過身來,「席德,快轉舵!他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飛艇的右舷突然炸開,把所有人都甩到了另一側。克勞德抓住控制台穩住了自己,席德咒罵著,快速將雪菈號拉高、遠離科研船:「別以為打中我們了啊,混蛋!」

  「我們要下去,」克勞德說,「現在就去。」雖然遇襲,但他們現在不能等增援——即使可以,但他們不知道WRO中誰是內奸。現在他們如果不行動,就會變成砧板上的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席德吼道,「有誰看到了他們從哪裡開火的嗎?」

  「甲板上有炮台。他們好像把炮台安裝在艙室四周——如果我們可以從停機坪的上方降低高度,我們就可以從那裡下艇,」尤菲說,「現在炮口是朝外的,如果我們從艙室的正上方下去,他們會要用幾分鐘來調整炮口朝向。」

  「在做了!理布,給你的飛行員打電話,叫他躲在後面。」席德大聲地叫著他的船員,其中一人跑了進來。「你來接手,我要去幹一架。等下我帶著人一到位,你就直接下降,我們要從艙口跳到屋頂去。全體注意,下到貨艙!」

  所有人進入了貨艙,席德在飛艇降落時打開了艙門。已經有全副武裝的士兵跑上屋頂,在他們跳出飛船時用槍瞄準他們。克勞德輕快地落在屋頂,抽出六式的主劍和空心劍,旋轉著擋下了所有的子彈。雪菈號拉高昇空,巴雷特的機槍咆哮了起來,赤紅XIII疾奔著衝進戰場,尤菲的手裡劍在空中呼嘯而過,命中一名敵人的頭盔,並把他帶飛起來撞倒了另外一個人。蒂法隨即衝上去將兩人都踢飛了出去。紅袍在克勞德的視野餘光中旋動——文森特正在高速移動,並開槍射擊著。

  席德也和克勞德在同一時間衝進了戰場。在同伴的相互掩護下,他們一路殺向主艙室的門前。這些敵人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剽悍戰士,但他們明顯不是七名前「雪崩」成員的對手。他們很快就被搞定了——除了最後一個。巴雷特掐住他的脖子,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你們是為哪個王八蛋工作的?」他問道,「誰是你們老大?」

  戴著頭盔的僱傭兵說不出話來。克勞德只能看到他的半邊臉——他的臉很快就憋得通紅。巴雷特稍稍鬆了點手勁,那人大吸了口空氣,像條即將窒息的魚。

  「到底是誰?」巴雷特的質問像打雷一樣響。

  「瑟——瑟溫·卡內克。」他喘著氣回答。

  克勞德並不耳熟這個名字,但尤菲倒抽了口氣。「卡內克?那可不太妙,又可悲、又鬼祟、又卑鄙的混——他在這兒?」

  「是、是的!實驗室——移動實驗——」

  「你們有多少人?這裡有多少守衛?」克勞德問。

  「只有——大概——三十個。」那人喘著粗氣說。

  話音剛落,巴雷特就隨手把他甩到了一邊:「我們走。」

  蒂法開口了,她的聲音冷靜又短促,克勞德辨認出這是她處於戰鬥的巔峰狀態下的聲音:「卡內克是誰?」

  「他是WRO的研究部主任!」尤菲憤怒地叫道,「和多科斯教授一起研究怪物屍體的——我知道了,他可能就是借這個機會讓多恩閉嘴!他有不少的錢——因為他有很多土豪朋友,土豪到能買得起這樣的船!」她摁住耳朵中的信號發射器,「你聽到沒,理布?誰知道他還有沒有把他的髒手伸到WRO的其他部門?」

  大樓裡響起了警報。眾人面對著黑暗且分叉的多條走廊,只有紅色應急燈隨著警報聲一明一滅。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如果巴雷特審問的那個人說的是實話,那麼只有全部數量一半的僱傭兵在和他們戰鬥。為什麼他們只派了一隊人上來,然後就再也沒有其他支援了?或許他們沒有意識到是誰找上了門來?又或者,其餘的士兵都在守衛「實驗品」、或者這個卡內克?

  克勞德望了眼他的隊員們。「我們分成兩組,」最好把遠程職業和近身職業組合到一起,「巴雷特,尤菲和十三走左邊;蒂法,文森特和我走右邊。如果我們能清理這個地方或者抓住卡內克,我們會這麼做,但我們的主要目的是找到我們失蹤的人。」

  他們分成了兩組,克勞德快步走向右手的走廊,蒂法和文森特靜靜地跟在他身後。走廊裡的光線昏暗,延伸向更多的走廊。克勞德越往前走,越來越肯定事情不對勁——這不像是個秘密基地。

  那些人呢?僱傭兵、科學家、研究員,任何人,都去哪兒了?

  身後某處突然傳來了巴雷特機槍的轟鳴聲。克勞德剎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但他的頭剛轉過去,就看見有東西正向他衝過來。

  文森特拔槍,蒂法也擺出戰鬥姿態,克勞德揮動主劍匯聚能量,然後向地面斬去,破光擊應聲而出,將來襲的三隻怪物炸了回去。不過這幾隻都是他熟悉的正常怪物種類,不像多恩的「傑作」那樣醜陋、殘缺不全,因此擊敗它們並不吃力。一隻怪物吃中了他的極限技後倒地、虛弱地掙扎著,然後被文森特補槍。

  克勞德不知道這些怪物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但既然這裡是類似於研究所的地方,那它們應該是用於做實驗的。

  他們不會覺得這就能攔下我們吧,就靠一些普通僱傭兵和怪物?克勞德提醒自己,儘管聯盟已經知道了他和蒂法已經插手此事,但他們很可能沒有預料到這個基地會被突襲——尤其襲擊者是這世界上最富戰鬥經驗的幾名戰鬥家。

  克勞德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警戒著四周,將空心劍入鞘,按住主劍劍柄接通了電話。

  「克勞德,我們找到了部電腦系統,它已經給基地設置了自毀倒計時。我們不能中止它——需要輸入海量的密碼才行,也沒有時間駭進去。我們只有5分43秒,然後這地方就會炸成火海!」

  「肯定有出去的路。」克勞德說。這時,手機那頭傳來了席德的大嗓門兒:「找找潛艇艙之類的地方!如果他們不走天上,那就只能走水下!」

  克勞德已經想到了這點,那些僱傭兵和怪物是聯盟最後的把戲——一種障眼法,拖住克勞德一行人,好給他們爭取到逃跑的時間——可能還帶著他們的人體試驗相關的東西。也許,當他們意識到基地已經被發現時,就派出了僱傭兵、釋放怪物,然後溜之大吉了。

  「還有5分鐘。」克勞德掛掉電話,迅速在手機上設置好5分鐘的倒計時,然後對蒂法和文森特示意道:「我們要去找潛艇艙,只有5分鐘的時間,然後這地方就會自爆。」

  三人加速行動,風一般地掠過黑暗的長廊,一路上並沒有遇見任何僱傭兵,只遇到了幾隻怪物,毫不費力地便打發了。他們路過一個滿是籠子、手術台和實驗器械的大房間——是間實驗室,這些怪物可能就是被關在這裡面的。聯盟的人用活人做實驗,自然也會用怪物當實驗品。

  手機上的倒計時顯示還有3分32秒時,蒂法撞開了一扇門,其後是一架彎曲向下的樓梯。克勞德被魔晄強化過的聽力偵聽到了下面傳來的微弱聲音。文森特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片刻後說道:「在這棟樓的西邊,快點。」他掛了電話,對克勞德點點頭。

  克勞德衝了下去,但留門開著以便讓巴雷特小隊能發現,蒂法和文森特緊隨在他身後。三人下到樓梯底部的一扇厚重的門前,門後傳來明顯的人類活動的聲響。

  他們「砰」地猛撞開門,對面立刻響起了槍聲。文森特先一步跨出去,他斗篷飛旋起來,吸引了絕大部分火力,並開火反擊。克勞德花了半秒鐘掃視了眼潛艇艙內部——剩下的僱傭兵都在這裡,他們分散而站,對入口處架好了槍,顯然已經做好了與任何闖入者戰鬥的準備。他們身後,一艘潛艇停在海面上,幾個人圍著它忙碌著。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正指揮著把一具擔架上失去意識的人抬上去。雖然克勞德看不見昏迷者的臉,但他敢肯定他是失蹤的受害者之一。

  他飛掠到一名僱傭兵身後,一刀擊飛其槍械,然後將其劫持作為掩體衝向下一名僱傭兵。那個白大褂站在潛艇前,意識到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他高聲地叫喊著什麼,然後緊跟著擔架逃入了潛艇中。

  蒂法擒住一名敵人,將其猛摔在地,然後藉著文森特的掩護從其他幾人身邊掠過,向潛艇衝去。克勞德抽出一把副劍脫手擲出,正中一名正從一堆板箱後瞄準蒂法的敵人。他大叫一聲,倒了下去。克勞德跑過去從屍體上拔出副劍,也跟了上去。

  潛艇門即將關上時,蒂法趕到了。她迅速伸腳卡住門縫,雙手發力將門扳開。文森特和克勞德也擊殺了最後一名僱傭兵,衝了過來。克勞德踏上潛艇,看見蒂法已經抓住了那名白大褂。他的雙手被蒂法反扭至背後,另外還有兩人面對著蒂法——一男一女,呆若木雞地站在那具擔架旁邊。

  克勞德現在看清了擔架上的昏迷者,寬慰和憤怒同時湧上他的心頭——是伊茲。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比原來消瘦了很多,看上去病得十分嚴重,皮膚上也有傷痕,不能確定是瘀傷還是別的類型的傷,但他的胸膛起伏不定——他還活著。

  這一次,克勞德來得並不太遲。

  下一瞬,他的鋒刃抵住了白大褂的喉嚨:「你跑不了了。」他沉聲說,語氣冰冷,「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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