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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隕石事件後,米迪爾已發展得更繁華了,多恩教授和他的研究設備的到來功不可沒。現在米迪爾的大部分都已是生機勃勃的熱鬧之地,市民們也開始逐漸習慣魔晄池畔工廠機器的喧鬧聲。多恩的實驗室和另一些建築橫跨在生命之流上方。

  克勞德心不在焉地看著眼前三層高的研究大樓。他都可以想像出內部是什麼樣子——醫院和實驗室有很多相似之處,他討厭置身其中。他覺得自己對醫生、科學家的厭惡永遠也不會改變。席德夫婦已來過米迪爾一次,克勞德聽席德說,這教授「還算個好人」,這讓他稍稍放鬆了一點。蒂法在和雪菈談過後,也對自己是否能懷孕這件事有了一定的樂觀態度。

  克勞德和蒂法沿著人行道走到研究所大門前。他面色平靜,但心跳加快,耳內在嗡嗡作響。他從蒂法的表情知道,她理解他現在的不適。克勞德對蒂法點點頭,示意儘管他十分不舒服,但仍會陪伴著她。

  兩人跨過大門,走進一間滿是植物的前廳,它們有的掛在天花板上,有的放置在牆角,牆壁上覆滿了爬籐植物和色彩繽紛的花朵。房間的一角有張辦公桌,上面堆滿了散亂的紙張和文件,讓克勞德想起自己的辦公桌。上面有一部電話,幾張照片,幾支鋼筆。牆上還有扇門,對面則是通向二樓的樓梯。

  克勞德不曾想到這裡會有植物和花。它們稍稍減輕了他的壓抑感,可在花香之中,他還是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囚禁、疼痛與麻木的味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感到一陣反胃。

  「嗯……我們該去哪兒——」蒂法剛開口,門開了,一名和他們年歲相仿的女人拿著一疊文件夾走了出來。

  她發現了克勞德和蒂法,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你們好!需要幫助嗎?」

  「我們想找多恩教授聊聊。」蒂法說。

  那女人將手中的文件放到辦公桌上,「我帶你們去,跟我來吧。」她招招手,向樓梯走去。

  三人一邊上樓一邊攀談。「你負責做什麼呢?」蒂法問道。

  「哦,我只是個調研助手,上個月才開始工作。能在多恩教授手下工作,我很激動。」女人引導他們行過一條走廊,這裡連接著許多通道和房間。她並沒有走多遠,就帶著兩人到了一扇樸素的木門前,門側掛著一張名牌,上面寫有「多恩」。她敲敲門,說:「教授?有人想見你。」她愣了下,回頭低聲道,「抱歉,我還不知道你們的名字。」

  就在這時,門開了,裡面站著一位年歲差不多可以當克勞德爺爺的老者,正是教授本人。他的頭髮花白,一雙灰眸炯炯有神,「唔,我猜的話,是克勞德先生和斯特萊夫太太?」

  女助手倒吸口氣,驚訝地看著克勞德和蒂法。「斯特萊夫?」她輕聲重複道。

  「謝謝你,尤莉。」多恩笑著對女助手道謝。後者點點頭,偷偷地瞟了兩位客人一眼,下樓去了。多恩對兩人招手,說:「請進吧。」

  克勞德在蒂法身邊坐下,快速打量著四周。多恩辦公室內的陳設就像他房間的門一樣簡樸——只有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座滿是大塊頭書的書架。房間角落裡放有幾株植物,桌上有個鐫刻有「祖父」字樣的杯子,裡面是半杯未喝完的咖啡。

  多恩教授和兩人握了手,然後坐回辦公桌後,「很高興和你們見面。理布對你倆有很高的評價。」他雙臂疊放於桌面,像克勞德希望的那樣直奔主題——克勞德想把這事盡早結束掉,越快越好。「我明白你們的來意。我會先問幾個問題。斯特萊夫先生,從你的眼睛來看,很明顯你浸泡過魔晄液。我們就先從這兒開始吧。」

 


第十七章 麻煩到來 

 

  「家裡有座便攜式的燃氣灶,你可以把它放這兒做晚飯,就可以同時顧到酒吧,」克勞德對蒂法交待著,他已經背上了六式,並表示不需要別的裝備。尤菲正在門外不耐煩地跳來跳去,等他出來。

  把蒂法一個人留在第七天堂,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她才開始學著經營酒吧而已,要是他外出的時候店裡發生意外怎麼辦?「如果有緊急情況就聯繫理布,如果你需要我,我也帶了手機。」還有什麼遺漏的?「丹澤爾會去接艾薇,只要他外出,要確認他有帶上緊急電話。」他想他乾脆還是留下來好了。

  「克勞德,」蒂法伸手輕觸了下他的手臂,「我可以應對的,別擔心了,你去幫尤菲,我來處理這裡的事,好嗎?」

  她自信的姿態無懈可擊,但克勞德還是忍不住懷疑自己之前的決定。他本來可以不去的,但尤菲找上了他和文森特足夠說明事態的嚴重性。他不能怪她——畢竟這幾周發生了太多詭異的事件。工程師和前往核查的WRO隊伍的杳無音訊實在令人擔心。不管是什麼,只要朱諾那裡和發生過的事有牽連,只要有一點蛛絲馬跡,他都要去查個清楚。

  「克勞德,」他正準備出門時,身後蒂法的聲音拽住了他的腳步。「一切小心,好嗎?」

  他對她點點頭,尤菲插嘴說:「蒂法沒問題的,克勞德。她一直都做得很好啊,她的熟人會幫忙照顧她的——嘛,雖然她不需要就是了。好了,別婆婆媽媽了,我們去找阿文吧!」即使她這樣說,克勞德的擔憂也沒有減退半分。

  兩人搭乘了一架WRO總部的直升機,尤菲緊抓座椅,一路上身體扭來扭去,以免暈機。克勞德則好得多。很快,他們就抵達了文森特現居的卡姆鎮。三人在文森特的小公寓內會面。文森特一打開門,不等尤菲宣佈任務,便說:「我和理布談過了,我和你們一起去朱諾。」

  在尤菲到達之前,理布就聯繫文森特並請求他的幫助。這同樣說明了理布對眼前的局勢異常擔憂。

  「噫,我還在想要不要拽你去呢。」尤菲說,「那走吧,直升機在等著呢。」

  在飛往朱諾的路上,尤菲抱臂問道:「所以理布給你打過電話了,對吧?」

  「不,我聯繫的他,」文森特說,「不久前,卡姆鎮發生了一起失蹤案。鎮裡知道我和WRO關係的人覺得我可以幫上忙。」

  尤菲皺眉道:「誰失蹤了?」

  「一個和他孫女相依為命的老人。孫女說他早上去了市場,然後沒有回家,鎮裡派了人去找,沒找到。有個女人說她曾看見他和一個陌生男人交談。」

  「有沒有可能是走迷路了?大媽大爺們常有的事情。」尤菲說。

  「他的孫女堅持說她爺爺完全可以生活自理。」

  「那就奇怪了。我知道人有時是會走失,不過那一般都是孩子。」尤菲睜大眼,「我在想這事是不是和尼貝爾海姆的那個失蹤女孩有聯繫。克勞德,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是從卡姆鎮打來的哦!唔,我想,這一切是不是一個巨大的巧合——話說回來,如果不是呢?」

  「為什麼有人會從尼貝爾海姆帶走一個孩子,再從卡姆鎮帶走一個老人?克勞德不無懷疑地問。他並不是對這「可能是個巧合」持有異議。打電話給他的那個女人提到過「尼貝山裡還有兩隻」,這令他自然地懷疑起與尼貝爾海姆有關的一切。但是,他不會貿然下結論。

  對於兩人的對話,文森特沒有出言詢問。因此克勞德想,也許理布已經具體告知了文森特事件的前因後果,又或者文森特並不在意細節。

  「誰知道。」尤菲聳聳肩,「不過我會查清楚的。」她握拳擊了下掌心以示決心。這時直升機猛烈晃動了一下,她馬上開始呻吟起來。

  克勞德等著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他在想蒂法會不會打來,想她是否一切順利,想她獨自一人時可能遇到的一切麻煩。他竭力抑制著打電話給她、確認她安好的迫切渴望。但就在要抵達朱諾之前,他放棄了。不管別人怎麼想,他一定要打一次電話。

  他掏出手機撥了酒吧的號碼,鈴聲響了兩次,然後瑪琳開心的聲音在那頭響起,「嗨,克勞德!」

  「瑪琳,情況怎麼樣?」

  「一切都好!」瑪琳安慰他說,「我們剛吃了午飯,現在很閒。吧裡只有兩位客人,丹澤爾,艾薇和我在打牌玩。」說到這裡,她壓低聲音,「沒事的,我會看著蒂法的。」

  克勞德微微一笑,「嗯。謝謝,瑪琳,去玩吧,要贏哦。」

  瑪琳咯咯笑著:「我會的。拜~克勞德。」

  直升機在朱諾的機場著陸。克勞德三人一路穿過朱諾城區,最後抵達了通往水下發電廠的小路。

  「廠裡應該還有供能,」尤菲說,「裡面有緊急發電機一類的東西。」她把第一層電梯的按鈕摁了又摁。

  什麼反應都沒有,聽不見一點電梯運作的聲音。「廠裡不是有緊急發電機嗎?」克勞德說,「是不是被關掉了,還是壞了?」

  尤菲怒視著電梯,好像被背叛了似的,「那就走樓梯吧!」

  通往梯井的路被鎖上了,但這對尤菲的撬鎖技能來說不過小菜一碟。很快他們就得以進入,然後警戒著向下走。備用發電機顯然不在運作,因為梯井裡一片黑暗。尤菲把什麼東西塞進克勞德手中,藉著頭頂大門透來的微光,克勞德看見那是一副小型面甲。

  「夜視儀!」尤菲低聲說,「為了以防萬一,我專門帶的!」

  克勞德沒有問她從哪兒拿的夜視儀。他戴上夜視儀,三人走出了梯井,踏上通往工廠的地下走廊。克勞德拔出主劍,警惕地前行。文森特持槍在手,尤菲也握住了一把手裡劍。克勞德懷疑如果沒有夜視儀的話,以他經過魔晄液強化的眼睛都不能看清。這裡沒有任何光線或者窗戶,也沒有一點聲音。

  「真令人毛骨悚然,」尤菲低聲說,「比你的棺材還要嚇人,阿文!」

  文森特沒有回應,他們又下了數層階梯,在一個角落裡終於發現了一部升降機,如果不是停電了,這台升降機就可以從上面將他們直送往地下反應爐。

  「看來我們得爬梯子了!」尤菲仍然元氣滿滿地說,「來吧,跟上!」

  豎梯就在升降井的牆壁上,直通下面的黑暗處深。即使以克勞德戴著夜視儀的眼力也看不清底部。克勞德還劍入鞘,開始第一個向下爬;尤菲緊隨其後;文森特跟在最後。到達底部後,克勞德拔劍在手,他豎起耳朵地聽著周圍的動靜--沒有任何聲音,周圍沒有機械聲,沒有人聲,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尤菲也到達了底部,她從地上撿起了什麼東西,無聲地交給文森特。克勞德看見那是一把WRO成員配備的標準步槍。克勞德微微側首,開始觀察前面的走廊,隨後他在走廊的盡頭的門前看見了一具被撕碎、面目全非的屍體——或者說,屍體的剩餘部分。尤菲倒抽了一口冷氣,向前走出幾步。

   毫無預警地,克勞德敏銳地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音,他立即一把抓住尤菲的手臂,猛的將她拽了回來,隨即一隻巨爪劃過尤菲腦袋幾秒前在的地方。尤菲保持住平衡並迅速向偷襲者扔出一把手裡劍。藉著夜視儀,克勞德在這一瞬瞥見了偷襲者有著皮毛、鋒利的牙齒以及一雙凶暴的眼睛——是隻怪物。他無法看清楚全貌,因為那隻怪物此刻正在他的上方,看起來準備撲上來咬掉他的頭,或者只是想把他殺了——克勞德不確定也不想去確定。他揮動刀鋒切向它的脖子,但怪物在鋒刃快要碰到它的那一剎那躲開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文森特那邊傳來的槍聲迴響在整個走廊,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巨大的咆哮。那隻怪物向克勞德撲去,他俯身躲開,用劍身格擋住向他胸膛襲來的巨爪,再順勢一偏,刀鋒劃開了爪子。怪物痛吼著,但克勞德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傷到了它。這該死的東西移動速度依然驚人,僅是和它保持距離就已令他感到相當吃力。突然,它閃現到克勞德右側。他轉身迎上,耳中傳來文森特的槍聲和尤菲的驚呼:

  「克勞德!」

  克勞德迅速翻倒,抽出一把副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入一隻從背後偷襲它的怪物的下腹。他依然看不清它的全貌,只知道要面對的閃著冷光的牙齒和利爪又多了一雙。因為現在兩隻怪物都似乎把他當成了目標。他應該傷害到了剛才的那只偷襲者,但它的動作依然和第一隻一樣迅猛,他分辨不出。突然他被擊飛,頭撞到了牆上,他快速穩住身形,但夜視儀飛了出去,現在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沒有了視野,他只能憑借聲音和感受空氣流動來戰鬥。在使用主劍攻擊的同時,他也用副劍抵擋怪物們的利爪和牙齒。文森特傾瀉了那麼多子彈,尤菲也扔出了那麼多把手裡劍,他本以為其中一隻已經死了。

  就在這時,克勞德聽見一隻怪物在手裡劍的風聲響起後發出彷彿臨死前的哀嚎,然後他的主劍深深地刺入了血肉之中,同時他的手臂也被利爪劃開。他揮舞著副劍後退,但動作突然變得遲緩而滯重,四肢逐漸麻木起來,感知和力量正在離他而去,他的意識也開始變得和視野一樣漆黑。在失去意識之前,他的腦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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