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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勞德醒來時覺得全身酸痛,他發現自己正睡在酒吧的地板上,蒂法也是——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抱著蒂法坐在地上,後來就慢慢地打起了瞌睡。現在,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眼前是桌底。蒂法正半躺在他身上,那把掃帚就在他腦袋旁幾寸遠的地方。

  克勞德意識到是什麼驚醒了他:照相機的閃光。光又閃動了一下,他馬上發現了瑪琳:小女孩穿著睡衣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相機。丹澤爾就站在她身邊,笑得齜牙咧嘴。

  克勞德的動作驚醒了蒂法,她睜開眼,睡眼惺忪地看著克勞德,然後視線上移,就看見了孩子們。她睜大了眼,就在這時瑪琳「卡嚓」一聲又照了一張,高興地大叫一聲:「完美!」拿著相機跑掉了。

  克勞德和蒂法立刻站了起來。蒂法撩撥著瀏海,慌亂地瞟了克勞德一眼:「我……呃……」她歎口氣,搖了搖頭。

  克勞德理解她突然的尷尬。從今天開始,一切都好像變得不同了,他自己也感到手足無措,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麼。

  蒂法的想法可能和他一樣,她突然開口道:「要吃早飯嗎?」

  「我去倒咖啡。」克勞德含糊地說,他不敢看蒂法。

  「我正在做呢!」瑪琳在廚房裡喊道,「而且丹澤爾和我都吃過早飯了,蒂法。」

  「嗯,我們悄悄地吃完了,沒有吵醒你們。」同樣在廚房裡的丹澤爾插了一句。過了一會兒,他和瑪琳提著午餐袋出來了。他好奇地看著克勞德和蒂法。克勞德和蒂法睡在一起?還是在地板上?他的心裡一定有些想法,但沒有表露出來,只是說:「外面在下雨,我們今天可以坐車去學校嗎?我還沒有拿回我的雨衣。」

  「你的雨衣呢?」克勞德問道。他看著蒂法走進廚房端了兩杯咖啡回來,瑪琳跟在她身後。蒂法遞給克勞德一杯,他點頭致謝。

  「上次在學校的時候下雨了,我把它借給了艾薇,她的家離學校比我遠,又要走回去。」丹澤爾回答說。

  「我開車送你們去學校吧。」蒂法看著窗外答應道。外面大雨傾盆,雨簾猛烈的沖刷著屋頂。她幾口喝完了咖啡,低頭看了看表,「我們得出門了,你倆都把作業帶上了嗎?」

  「帶上啦。」瑪琳回答說。

  「還有午飯。」蒂法還沒來得及問,丹澤爾就把午餐袋高高地舉了起來。

  蒂法帶著孩子們離開以後,克勞德端著咖啡在吧檯邊坐下,頭枕在櫃面上。今天是他的休息日,所以他不用去做快遞,可以說是無處可去了。

  他現在該幹什麼呢?蒂法會對他有怎樣的期待?他又對自己有怎樣的期待?

  克勞德抓著頭,呻吟了一聲。他在想什麼?這件事真的很簡單嗎?他的生活什麼有過輕鬆的時候?

  ——為什麼他老是在質疑自己呢?至少,每當遇到和蒂法有關的事情的時候,他就會變成這樣。比起面對這種事,他寧願去和一隻怪物戰鬥。在戰鬥中他的每一個想法都絕不會有半點猶豫和走神,然而這和戰鬥根本不一樣。

  他知道他已經回不去了,但他也不知道該怎樣向前。這對每個人來說是不是都很困難呢?

  或許不是。

 


第四章 疑問

 

  「一無所知。」

  克勞德看著蒂法,心直沉到谷底。他還沒從她的「你是誰?」中緩過神來。

  「我們是……朋友?」

  「嗯。」

  是的,他和她是朋友,最好的朋友,已結良緣的愛人。然而,當這個問題出自她口時,他整個人如墜冰窖。面對她困惑的眼神,他應該怎麼告訴她,她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尤其是當他看見她連一點想起的跡象都沒有的時候。

  尤菲帶醫生進來的時候,克勞德正絞盡腦汁地想怎麼告訴她,他和她不只是朋友。

  或許症狀不會持續太久,或許她可以恢復記憶,只要有時間……

  有時間什麼呢?康復一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失憶症可能造成的嚴重後果。當然,過去的他並沒有失去所有的記憶,可是他在找回自己記憶的過程中吃盡了苦頭。

  克勞德握緊了雙手,手指擋住他的婚戒。蒂法要是看到戒指、意識到她已婚的話,會是什麼反應?如果這不僅僅是暫時性失憶該怎麼辦?

  蒂法又瞟了他一眼,克勞德覺得自己彷彿被迎面痛擊了一拳——蒂法的眼神中並沒有回憶起他的跡象,也不像過去的她那樣,無論面對怎樣糟糕的情況、都有著他熟悉的光芒——很多時候,這種光是只為他而存在的。

  蒂法話音剛落,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噢,又怎麼了?」尤菲掏出電話應答道,「里維,現在……不!對——現在不合適!我——好啦好啦,給我點時間,行吧?」她搖著頭掛了電話,轉向克勞德說:「我得走了,保證很快就回來。還有,別擔心啦,蒂法!我確定你馬上就會想起我的,我可是很難令人忘記的哦,而且我保證試試一些方法你就能記起我了。我還是個小屁孩的時候,有次我撞到了頭,然後整整兩天想不起我家老頭子是誰。當然啦,我很快就恢復了。不過為了好玩,接下來的一週我假裝還是失憶。最後老頭子弄明白的時候差點氣炸了肺~」

  雖然她的語氣很輕鬆,克勞德還是注意到了她臉上閃過的一絲憂慮。

  尤菲舉起手到耳邊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過一會兒我再打給你。」然後離開了房間。

  雖然剛才開始醫生就說要對蒂法做談話測試,但克勞德現在才真正反應過來。不過,蒂法始終顯得非常迷茫。她眨著眼,迷惑地望著醫生。

  「史特萊夫夫人?」醫生盯著她,用醫用手電筒照著她的眼睛,蒂法往後縮了縮。

  夫人……好吧,他現在不用為怎麼向蒂法解釋而發愁了。

  蒂法瞪著醫生,然後慢慢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她撫摸著自己右手上的雲狼戒和左手上的銀色婚戒,目光慢慢移到克勞德的手上——他的婚戒上。

  「你是……」她開口,「我們……結婚了?」

  克勞德和她對視著,慢慢點了點頭。

  蒂法睜大了眼。她頹然靠回枕頭上,雙手摀住臉低聲說:「我、我不能……我好累……好亂……」

  「可以理解。」安格魯醫生說,「不過暫時別睡過去,好嗎?我得帶你去實驗室做點檢測。」

  蒂法終於抬起頭,她的神情就和克勞德一樣失落。

  「好。」她飛快地瞟了克勞德一眼。

  克勞德討厭現在的氣氛,這大概是他和她結婚以來最尷尬的時候。

  他的手機響了起來。克勞德掏出手機,上面顯示著「家」。或許,是孩子們打來的吧。

  瑪琳和丹澤爾……他該對兩個孩子說什麼?他倆的情況本來就已夠糟了。瑪琳住院了兩天,最近才出院,拋開身體上的傷痛,學校遇襲事件留下的心理陰影也是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瑪琳和丹澤爾的許多朋友過世了,手術後的瑪琳醒來後痛哭了一場,但克勞德知道那遠遠不足以宣洩她心中的悲痛。不管瑪琳和丹澤爾面臨過多少次死亡的威脅,這一次的經歷絕對給他們的心靈上留下了深深的創傷。而且,他們都被蒂法的傷情嚇壞了。

  冷靜下來!克勞德告訴自己。蒂法還活著,而且清醒著。雖然他不想承認他曾擔心過蒂法有可能醒不過來。其它的——他們總可以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在過去他們解決過比這更糟的情況。

  ——一個蒂法無法回憶起的過去。

  他的手機還在響。他一接通電話就聽到了瑪琳的聲音。

  「克勞德?」她低聲問道。

  「感覺怎樣?」克勞德輕聲說。

  「我很好。」瑪琳的聲音突然變得中氣十足,甚至還有點歡呼雀躍,但克勞德知道她不過是在強作振奮,「蒂法呢?」

  克勞德看了一眼正在聽醫生說話的蒂法,猶豫片刻,回答道:「她剛醒過來。」

  「真的嗎?!」克勞德不得不把手機挪開一點,因為瑪琳幾乎是在激動地大叫,「我可以和她說兩句嗎?」

  「現在可能不太合適。」

  「為什麼?」

  因為蒂法不會明白她在和誰說話。「我等會再告訴你。」

  「她沒事吧?」瑪琳擔心地問。

  「她沒事。只是有點——這樣,我馬上就回家,我們談談,好嗎?」

  「好。」瑪琳不明就裡地答應著,「什麼時候?」

  克勞德忍住一聲歎息,他摸了摸鼻子。他不想把蒂法獨自留在醫院,擔心她可能會再次陷入沉睡,不再醒來,可他又已經答應了瑪琳會在她睡覺之前趕回去。

  雖然,蒂法現在不會想念他的陪伴。

  「等下。」克勞德對手機說,然後看向醫生,「你現在就要帶蒂法去測試嗎?」

  「對。大概一小時內她就可以回來,你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先去處理其他的事情。」醫生回答說。

  克勞德看著蒂法,他還在猶豫著。蒂法現在一定感覺孤獨又困惑。

  「蒂法,你想要我留下來陪你嗎?」然後我們一起回家,和我們的孩子解釋你失憶的事——至少到目前來看是這樣,讓他們放點心,把止疼藥吃了。再告訴巴雷特今晚不要關瑪琳房間裡的燈——雖然她堅持說不怕。

  「我……」蒂法手足無措。

  看著她茫然的神色,他真的想上前抱住她,安慰她。天知道當他看見她醒來的時候鬆了好大一口氣。可他不能那樣做,因為她還……一無所知。

  克勞德的身體在大腦尚未意識過來時就做出了決定。他對瑪琳說:「我要陪蒂法一會兒,醫生要做點測試,之後我就回家。」

  「好。」

  克勞德一直等到瑪琳說再見、電話中傳來盲音後才按下掛斷鍵,收起手機。他走到蒂法床邊,她抬頭看著他,眼中滿是困惑,疲憊和猶豫。

  「克勞德?」蒂法的聲音就像她的神情一樣畏縮,好像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該跟他說話、或者該不該用這種方式說話似的。這種語氣讓克勞德的心直沉入谷底。

  好痛。

  蒂法的眼神全然陌生。她看上去就像一個有著蒂法身軀的陌生人。

  克勞德不知道蒂法在他臉上看到了什麼。她皺眉,咬著唇低聲說:「對不起。」

  我也一樣。克勞德想。他說不出話來。

 

  蒂法在做腦部掃瞄測試的中途睡著了。她簡直被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搞糊塗了——現在是幾月幾號?米德加由哪條路通向卡姆鎮?九乘八是多少?如此多的問題……她還沒來得及問關於她自己的事情就再一次被黑暗拉回了睡神的懷抱。

  蒂法在病房裡醒了過來,微弱的陽光正透過窗戶照進室內。除了首次醒來那一晚的記憶,她依然記不起任何東西。至少,她希望自己沒有睡過第二個晚上。這一次她感到頭腦清醒多了,可以更容易地聚焦視線,但是她的心中滿是疑問。

  她看見了克勞德。他正坐在椅子上,雙眼緊閉。蒂法端詳了他一會兒。除了「他和她是夫妻」,「他很安靜」這兩件事之外,她尚且對他一點都不瞭解。不過不知為何,她知道克勞德一定在魔晄液中浸泡過。

  一想到自己一定愛過他,心中就會有一股莫名的感覺。

  愛到嫁給他……

  她有太多問題想問他,但卻又難為情,不知道如何開口——他本該是她熟悉的人,現在她卻對他一無所知。克勞德一定很瞭解她吧?因為他和她是親密無間的夫妻啊。也就是說,他和她肯定已經做過……

  蒂法慢慢坐起身,克勞德猛地睜開了眼。

  他根本沒睡著嗎?還是說他的警惕性高到一點床單的摩擦聲就足以驚醒他了?

  他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她想。

  兩人對視著,克勞德微微皺眉:「你還是沒有記起來。」

  「嗯。」她輕聲回答。

  一陣難捱的沉默後,一個在蒂法心中翻騰了很久的問題終於讓她開口問道:「那……嗯,我們結婚多久了?」

  「十個月。」克勞德仍然凝視著她。蒂法注意到他戴著一隻和她右手上的雲狼戒指彷彿是一對的雲狼耳釘。

  「你可以——可以和我說說嗎?」她遲疑地問道,「關於我的人生?」

  克勞德慢慢出了口氣:「你的經歷很長,也很複雜。」他頓了一下,彷彿在決定從哪裡開始,「你和我在尼貝爾海姆長大。」

  尼貝爾海姆。這個名字讓蒂法腦中浮起一個模糊的印象。她慢慢地說:「一個山脈裡的小村莊。」

  「你想起它了?」

  「一點點。」蒂法說,她嘗試著回憶,「我可以想起許多地點,就像看地圖一樣清楚。我知道它們的名字和樣子——可我不明白為什麼我知道這些。」

  「你去過很多地方。」克勞德告訴她。

  「那我們一起長大……然後就在一起了?」

  「不完全是這樣。」

  蒂法等待著。克勞德是不是要從頭到尾地講述呢?或者如果她要為每件想瞭解的事提問,那就會花很多時間。

  謝天謝地,克勞德只是接著往後說:「最近的四年,我們住在一家叫做『第七天堂』的酒吧裡,你負責經營管理。」

  蒂法眨了眨眼:「我是個調酒師嗎?」

  「老闆,兼調酒師——你有很多種身份。」克勞德點點頭,「我在外面做快遞工作。」

  酒吧……老闆兼調酒師……這確實說得通。至少,關於她開酒吧的這部分肯定是真實的。蒂法可以想起好幾種酒飲的名字,要是有人問起,她甚至可以準確地說出它們的成分。可她就是記不起怎麼調製它們了。

  「是什麼原因造成我這個樣子的?是因為酒吧裡的鬥毆嗎,還是別的?」蒂法撫著頭上痛得最厲害的地方問道。

  不知道為什麼,克勞德的嘴角扯出一個毫無笑意的笑容:「不是。」他沉默片刻,「第七天堂附近有一所學校。三天前,有怪物襲擊了那裡。你趕去了學校救孩子們。」

  他說到「孩子們」時流露的語氣促使蒂法詢問道:「我們有孩子嗎?」他看上去這麼年輕,如果他和她的孩子都可以上學了的話……

  「嗯。丹澤爾和瑪琳。他們都是我們收養的孩子。丹澤爾十歲,瑪琳八歲。」

  蒂法模模糊糊地回想起她醒來時聽到的關於瑪琳的談話。

  「瑪琳受傷了!」她脫口而出,「瑪琳——她不能下床走動,對嗎?」

  克勞德肯定地點點頭:「她必須做手術。丹澤爾的手臂骨折了,如果沒有你,他可能已經死了。你保護了他們,也因此受了傷。」

  所以她是因為救她的兒子才變成這樣的?得知這一點,蒂法開始覺得這個結果並不是太壞。為了拯救生命而失去記憶,二者根本沒有可比性。

  「但很多其他的孩子去世了,對嗎?」蒂法輕聲問道,「那位小姐——尤菲。她想讓你去幫忙辨認幾個死者。」

  克勞德的眼神黯淡下來,他看向別處:「嗯。」

  「他們現在在哪兒?我們的——我們的孩子?」

  「他們和巴雷特待在家裡,巴雷特是瑪琳的養父。」蒂法還沒來得及問巴雷特是誰,克勞德就已經回答了。

  蒂法困惑地皺眉:「可你說——」

  克勞德捂著臉歎了口氣:「這很複雜。」他盡量向蒂法解釋瑪琳的父母、巴雷特、以及瑪琳從四歲時就被留在她和他的身邊的事情。

  「你是瑪琳認知中的唯一的媽媽。」他告訴她。

  「那丹澤爾呢?」

  「他從七歲開始和我們住在一起。那個時候他患有星痕症候群,病得幾乎瀕死,不過現在已經被治好了。」

  「星痕症候群?」這個名詞讓蒂法隱約想起一點夾雜著黑暗與痛苦的印象,可她不知道這和她有什麼關係。

  顯然,擺在她面前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而她所瞭解的顯然連入門的程度都沒有達到。這時安格魯醫生拿著一個文件夾走了進來:「早安,蒂法。現在感覺怎樣?」

  她失憶了。他覺得她感覺還能怎樣?

  「還好。」

  醫生向蒂法問了一些關於她醒來的那一夜的問題,大概是想確定她能不能回憶起來。蒂法如數回答以後,他說:「唔,好消息是,掃瞄顯示你的頭上只有一些挫傷,它們很快就會自癒。我覺得你真的很幸運,受了那麼嚴重的撞擊,情況有可能壞得多的。但你對身體的控制力仍然完好無損,你的視力也沒有受到影響——」

  「可我的記憶沒了。」蒂法打斷他說,「情況會好轉嗎?」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安格魯醫生說,「你患上了完全的往性失憶症。就是說,記不得受傷前的事情。你還得再觀察幾天。我需要確定你是不是也患上了繼性失憶症。」

  「那是什麼東西?」蒂法不明所以。

  「有些患上往性失憶症的病人同時也會患上繼性失憶症。這種患者無法儲存新的記憶。」

  蒂法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她有些恐懼地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可能會忘記新的記憶?」

  「老實說,我認為你並沒有患上往性失憶症。畢竟剛才你已經回答了我的關於昨晚的問題。根據你的表現判斷,你只是患上了往性失憶症。你可以相當清楚地描述歷史上發生過的大事件,對於基礎數學等知識也掌握的很好。你只是不能回憶起關於你私人的事情。」他開始解釋大腦和記憶的不同之處。但當他開始談到程序性記憶和陳述性記憶,然後把它們分成語義性記憶和情景性記憶時,蒂法就有些頭暈了。她只是關心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而已。

  「總的來說,」他終於總結道,「事實表明你沒有喪失記憶能力,但我還需要多做一些測試。」

  「她失去的記憶會怎樣?可以記起來嗎?」克勞德問道。

  「不確定,很少有人單單只是失去全部關於私人經歷的記憶。可能永遠也想不起來,也可能明天就想起來了。大部分往性失憶症的患者能夠逐漸康復,但這需要時間。可能是幾天,幾週,也有可能是幾年。不過,你可以帶她去接觸過去熟悉的人或者地點、事件。這些都可以幫她找回記憶。」醫生苦笑了下,「和通常的認知相反,可別為了恢復記憶而去撞自己的腦袋哦,這種想法真的很蠢。慢慢來,康復是需要時間的。」

  時間……那……如果永遠都想不起來呢?蒂法想。她偷偷瞟了眼克勞德,一陣更強烈的恐懼感攫獲了她。

  安格魯醫生還在說:「……你有可能會使用失憶前擁有的各種技能。舉個例子,如果你以前會彈奏樂器,那麼現在你也應該可以,就不用再次學了。像游泳、駕駛……這一類的技能也是一樣的。就算你不記得了,至少重新學習的時候也會簡單得多。我就此打住吧,在你出院前,我們還將做一些測試。現在你有什麼問題嗎?」

  很多很多,但恐怕你幫不上忙。

  「現在沒有。」她輕聲回答。

  醫生離開後,蒂法用眼角餘光看了眼克勞德。當她看見他失落的神色時,她感到更害怕了。儘管她為自己的失憶感到沮喪,但克勞德所受到的打擊一定比她嚴重得多。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然後克勞德長出了口氣,轉身對她說:「我會從家裡給你帶些衣服和日用品來。如果你覺得準備好了,丹澤爾和瑪琳想來看你。」

  探望對她,或者對孩子們來說該是怎樣的困難?可推遲的話也不見得對事態有什麼幫助。不過有一點她明白,當她看見她的「陌生的」孩子們時,感覺一定不會好。孩子們剛經歷過一場痛苦的災難,現在他們又要面臨一個對他們一無所知的母親。

  在那一瞬間她只想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獨自哭上一會兒,但她沒有,她只是咬著唇,慢慢對克勞德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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